</br>尘雾中悉悉索索几下,窜出六个人来,围在颤抖挣扎的鬼魍四周。这六人清一色的黑色斗篷,头上戴着一副白森森的骷髅面罩,一条黑漆漆的锁链缠绕手中,锁链的一头,是一只镰刀状的银色爪牙,光照下灿灿发亮,映射出腾腾杀气。
为首一人走近鬼魍身旁,沉声道:“背叛冥教的人,无论你地位如何尊崇,也是这般下场。”鬼魍喘息数下,体内的气血已然紊乱不堪,脑中仍旧嗡嗡作响,断断续续道:“你……你们……便是冥教执法……鬼……鬼叉罗?”那人道:“不错,你叛离冥教,便该想到今天!”鬼魍道:“想不到你们……居然……居然来得……如此之快……是我大意了……”
那人冷哼一声,道:“我们自有追踪缉捕之法,冥教中人谁也不能逃离鬼叉罗的掌心……”手一拉,那附着在鬼魍脚踝的链条倏地绷直,鬼魍身不由己一个翻滚,被扯了上来,摔落在那人面前,那人道:“现在把玄冰晶棺交出来吧,免得我们用刑。”
鬼魍一手撑地,勉强支起半边身子,表面似犹豫不决,内里却在暗调气息,心中算计到:“鬼叉罗属教主直辖,实力良莠不齐,这几个当只是中流之列,若非我深受重伤,又一时大意,凭这几人绝不能拦下我。现在只能想法拖延了……”咳嗽几下,开口道:“玄冰晶棺我藏在一个隐秘之处,非我带路不能索取,你们想要,我便带你们去好了。”
那人嘿嘿一笑,道:“想拖延时间复原?真是痴心妄想。等我先废了你,再让你带路不迟。”手一扬,便要一掌劈下,鬼魍忙叫:“慢着——你若废了我,我便自刎当场,到时莫说玄冰晶棺,就是被抢的四件宝物,你们也休想知其下落!”
那人闻言手一顿,停在半空,也不知面具下是什么表情,过得片刻,他才收回掌势,说道:“那四件宝物,是给萨满教夺去了,来日教主自会有所安排,不用你操心。”
其实宝物被劫一事,冥教高层已然知晓,而鬼叉罗为教主贴身密探,自然有所耳闻,只是担心中途有什么变故,又不能给鬼魍借此要挟,是以语气模棱两可。鬼魍如何听不出他其中的试探之意?心中嗤笑几声,摇头道:“那可未必。”
那鬼叉罗面具下的眉弓不着痕迹的挑了挑,斗篷一卷,将缠在鬼魍脚踝的锁链收了回来,冷冰冰的说道:“好,姑且听你说说,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鬼魍颤巍巍的站起来,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虚空,喃喃道:“终究性命要紧,可惜了……”伸手一指,大声道:“秘密便在那婴孩身上,你把他拿过来,我告诉你。”
鬼魍话音才落,他刚才观望的虚空中便响起一声细不可闻的怒哼。那鬼叉罗顺着鬼魍的手指,瞧见废墟里的婴儿,此刻那婴儿半个身子被压在乱石堆中,正依依呀呀哭个不停,那鬼叉罗一愣,方才反应过来:“这小鬼是怎么回事?先前在我的‘鬼狱阴风吼’威力下,居然不死?”目光不由落在鬼魍身上,他满以为是鬼魍施展了什么秘法护住了那婴儿,所以那婴儿才能安然无恙,心中警惕之心大起,手中追魂索暗暗一抖,悄悄摆开架势,以防鬼魍的发难。
这动静虽然细微,但鬼魍何等人物?怎能瞒过他敏锐的感知。鬼魍嘿嘿一笑,道:“我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你们何必这般害怕?”那鬼叉罗不愠不火的说道:“你不必言语相激,鬼魍阁下贵为冥教尊者,身怀何种绝学,无人知晓;正如冥教中人不知我鬼叉罗一般,所谓知己不知彼,一胜一负,我不得不多分心眼。”手一挥,对着身旁一个鬼叉罗道:“去把那小孩儿拿来,小心些!”身旁那鬼叉罗点点头,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虚影,窜了出去。
那鬼叉罗刚掠至掩埋婴儿的石堆旁,手还未伸出,虚空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冥教尊者,算你狠,这档子我记下了!”随声一股气息瞬间挪移至那婴孩身旁,鬼叉罗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一个身穿白色破烂袍服的人忽地现出身来。
那白袍人甫一出现,二话不说,扬手便掬起一股能量,一阵震耳欲聋的风雷之声怵然炸响,凭空卷起的巨大雷电风暴,将四周沉重的碎石搅得漫天飞舞,向着那鬼叉罗便直压过去。
那鬼叉罗不虞半途会杀出个程咬金,攻势还如此威猛,尽管小心翼翼,还是给唬了一跳,仓促间双掌一撑,凝起一股暗灰色的能量匹练,照着那打来的电光龙卷,迎面拍了出去。“噼啪——”一声摄人心魄的轰鸣,两股能量在咫尺之间猝然相撞,一圈灰黄相间的光晕顷刻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剧烈的风压,将碎石杂草荡到数十丈外,狼藉的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两人身子都是一震,不由自主倒飞出去,那鬼叉罗怒道:“什么人?胆敢插手冥教的事?活腻味了么?”对面那白袍人却不言语,锁定随着石砾飘飞半空的婴孩气息,强行挪动身形,窜了过去,将那婴儿抱在怀中。远处的鬼魍见状突然叫道:“快抓住他,他是萨满教的人,那四件宝物便是在他身上!”几个鬼叉罗一惊,为首那人也来不及多想,喝道:“上,别让他跑了!”手中锁链一抛,向白袍人直攻而去。
六条黑色锁链带着追魂夺魄的煞气疾驰而至,顶端的银色爪镰,如毒蛇般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绿色毒雾,被那雾气所沾染的空间,似乎都变得死气沉沉,生机殆尽。白袍人心下一凛,猛地向后几个滚翻,躲避开来,不料身形未定,那六条扑空的锁链却似无穷无尽一般,一个大回环,从四面八方圈了回来,浓郁的毒雾,将白袍人身周尽皆笼罩。
白袍人眼见避无可避,牙一咬,手中印诀如飞般变幻,刹那间,一道萦绕着狂暴死气的圣洁之光自其手中绽放而起,这道光芒一出,白袍人“噗”地一下喷出一口血来,手一颤,差点跌落下地。他强自支持住,大喝一声,五指猛然握紧,霎时,一道惨白明亮的能量光环暴涌而出,猛烈的波动扫荡在六条锁链上,激射出烟火般的光雾来,六条锁链“当朗朗”几声,被震得东倒西歪,连爪镰上附着的雾气,也消散不见。
白袍人一击凑效,也不恋战,手指一弹,一道符文飞出,跟着一声清脆的音爆声响,一阵恍如烈日的强烈光芒铺天盖地闪烁起来,众鬼叉罗双眼受到突如其来的刺激,本能地眯了下去,手中攻势不由缓了缓,待得光芒散尽,几人回复过来,只见四周空空荡荡,那白袍人早已没了踪影,便是鬼魍,也已不知去向。
为首那鬼叉罗锁链一扯,怒道:“萨满教尽是些旁门左道的鬼玩意。”思虑片刻,对着其余五人道:“你们三个,去追那萨满教的人,你和我去追鬼魍,你立即回总坛,将这儿的事禀告教主,让他增派些人手。”五个鬼叉罗听得命令,异口同声应诺,为首那人头一摆,道:“各自行动,出发!”凌空一跃,带头飙飞出去。
那白袍人正是先前摆脱了阿布凯一行人的萨满教盗圣——伊图玛。
话说伊图玛一远离萨满教的纠缠,便凭借其多年盗窃的经验与直觉,向鬼魍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几经辗转,竟然真的发现了鬼魍的行踪,便一路跟随而来,欲伺机夺回爱子。不想半途遭遇冥教执法鬼叉罗队伍,他便远远隐匿,等待时机。后来见到爱子在鬼魍等人的打斗中受到波及,心中惶急之下,露出马脚,给老道的鬼魍发觉,鬼魍见机行事,使计逼迫他出手,好为自己逃脱创造机会,伊图玛爱子心切,虽知对方阴谋,却毫无办法,不得不现身营救,于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出。
这时伊图玛从鬼叉罗的围剿下逃遁出来,身上的创伤更为深重了,他顾不得喘息,抱着哇哇啼哭的孩子,在巨石林中蹒跚而行。他深知冥教必不会善罢甘休,是以一路走来,故意九转十八弯,到处留下若有若无的踪迹,以迷惑追捕之人。如此熬过小半日,太阳西下,残阳如血,巨石林中石柱参天,荆棘遍地,纵横交错的倒影将阳光遮蔽大半,虽然是白天,石林中却如至傍晚了。
伊图玛劳顿多时,实在难以支撑,便找了个隐蔽之处,坐下休息。神智转移下,才发觉怀里的婴儿不知几时开始,啼哭声已变得虚弱无力了,他心中大骇,连忙解开包着婴儿的襁褓带,定睛一看,只见婴孩的眼耳口鼻都溢出了斑斑血迹,此刻血迹已然凝固发暗,明显受伤已久,灵识再一扫描,更令他如堕冰窖,原来那孩子浑身奇经八脉,五脏六腑已经破碎腐朽,连神魂都几乎消散丧尽,若是换做寻常人,只怕早就死足千万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