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喂!”
沐浴在水银一样轻轻荡漾的月光中,女孩儿如同圣洁的天使一样降临人间。所以,戴妃然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沉浸在某些幻想中口水横流的李斌刹那间清醒过来。尴尬地抹了抹嘴角渗出的清亮的液体,李斌干咳了两声道:“怎么了?”
戴妃然举起手上的蓝色玻璃手链来回在李斌眼前晃着:“好看么?”
无意之中,两人的眼神在虚空之中交汇,李斌只感觉戴妃然那双深邃到不真实的眼瞳中好像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气,如湖水般波光粼粼。而她微翕的红润双唇吐出淡淡的薰衣草气息,迷幻中散发出让人目炫神迷的味道。
李斌的喉结轻轻地跳动了一下。他很想撇撇嘴用一种很是不屑的眼神白一眼戴妃然,然后轻描淡写地违心地告诉她一点儿也不好看。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意外地变成了一句带着颤音的“很漂亮啊。”
不知道,李斌所形容的,究竟是这个绝美的有柔和线条的女孩儿,还是女孩儿手上那串廉价的粗劣的玻璃手链?或许,二者都有吧。
“喏。”戴妃然呶呶嘴,把另一条手链递给李斌,无意之中流露出可爱的味道。
“怎么了?这条也很漂亮……”李斌搞不清楚女孩儿的目的,以为她依旧像个期待得到家长评价的孩子,便敷衍地回答道。
“笨蛋,这条手链是给你的。”戴妃然随意地向后捋了一下披肩的酒红色带着微微卷曲的长发。
李斌瞪大了眼睛打量了戴妃然片刻,嗤然一笑,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戴大小姐,我可是男生好不好,我要这种小女生才会戴的小玩意干什么。”
戴妃然突然露出了招牌一般古灵精怪的甜甜的笑容,不带半点烟火气息地小声问道:“你确定你不打算戴上去?”
虽然只和这个妖精一样的女孩儿相处过一个晚上而已,但李斌已经好几次尝到了戴妃然天使一般纯洁善良的外表下掩藏的那颗小恶魔一样邪恶腹黑的心灵。每一次戴妃然表现出这样甜蜜的笑容用平淡的语气陈述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代表着她在心里思量着什么诡异的计划。而这个计划的被实施者和受害者,只能是我们悲催的李斌童鞋了。按理说,一晚上接连遭遇戴妃然的各种小阴谋小威胁,李斌早已对她这样的笑容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感。她笑得越甜,就代表着接下来会有越严苛的压迫在前面等待着李斌。
只不过只一次事关男人的面子与尊严问题,李斌觉得自己应该硬气一回,绝对不能再向这个压迫广大农奴的旧社会地主婆低头妥协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翻身农奴把歌唱,此时的李斌就有着这样的满腔豪情。
“我确定,绝对不戴,坚决不戴!”李斌一咬牙说道,那摸样酷似即将奔赴刑场宁死不屈的地下党。
“李斌,你不戴是吧!”
“说不戴就不戴。我是男人,男子汉吐口吐沫就是个钉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作为一个生在蓝天下长在红旗边从小聆听毛爷爷叫道三个代表科学发展观的少先队员共青团员,我们怎么可以出尔反尔?泼出去的水哪里收得回来?”李斌这句话说得可是义正言辞大义凌然。
“你不戴可别怪我动手啊!”戴妃然开始威胁道。
“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啊,我告诉你戴妖精,男女授受不亲,你敢摸我我可是会叫非礼的啊!”
“你叫吧,叫破喉咙啊,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天知道戴妃然从哪里看到这么冷的笑话,这时候居然讲出来配合李斌,只不过,她的手上可没有闲着,已经轻轻地抚摸到了李斌的腰际。李斌甚至可以肯定,下一刻自己将会再次体验到戴妃然用旋转旋钮的方法旋转自己腰间的某一块软-肉。
“你拧吧,拧死我我也不会戴上去让你笑话的。”李斌脖子一梗道。
“你不戴我就喊人了啊!”戴妃然眼见来硬的不成,就决定再施一计。说着,眼睛里就亮晶晶的,开始有雾气渗出来了,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果然戴妃然这小恶魔还是最擅长装可怜欺骗广大人民群众的同情这一招,这眼泪还真是说来就来啊。李斌默然无语地捂着额头,表情颇为无奈地白了一眼作势欲喊的戴妃然。
“好吧,戴大小姐,这一次你又赢了!事先说好啊,那个手链我可是只戴一下下啊。”李斌最终选择了屈服在小恶魔的威胁之下。开玩笑,若是她再次喊出来,自己岂不是又要忍受满大街行人们的谴责?今天的李斌已经彻底受够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败退的感觉了。
戴妃然像一只终于偷到了鸡崽的小狐狸满脸得意地笑着,不停点头。
“喏,你看到了吧,这下可算是满意了吧,戴大小姐?”李斌戴上手链,迅速在戴妃然的眼前晃悠了几下。玻璃串成的手链在颤动中发出叮叮的清音,如同一串空谷中随风飘荡的风铃。
随即就是“咔嚓”地一声。
不知何时,戴妃然手里已经握起了一部彩色外壳的手机,笑嘻嘻地把李斌刚才的动作拍了下来。
有时候区别一个学生,尤其是高中生的成绩好坏,只要看一看他(她)是不是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就足够了。毕竟,现在的高中生也是面临着严峻的竞争与学习压力,每天拼命啃着书本变成一个个小书呆子的同时,眼镜的度数和脊梁的弯曲程度也在与日俱增。而李斌作为一个对学习没有一点兴趣的吊车尾,唯一值得骄傲的一点大概就是他的视力了。
所以,即使戴妃然把手机举得远远的,李斌依然可以从宽大的屏幕上看到相机中拍摄到的照片:自己满身泥泞,穿着土了吧唧的外套满脸无奈地举着手腕上的手链晃荡着,而戴妃然弯着眼睛偷笑着倚在他的身上,眸光闪烁剔透如水晶。更重要的是,照片中的戴妃然与李斌一右一左,手腕上戴着蓝色玻璃的手链熠熠生辉。
于是,某个让李斌在那些无法自拔的挣扎与彷徨中,每每想起就会挺直脊梁浅笑出声的瞬间,就这样愀然定格。
李斌使劲揉了揉眼睛:“喂,不是说好只戴上去看一下下么,你耍赖!”
“我们有说过不可以拍照么?”戴妃然吐吐舌头,凶巴巴地白了李斌一眼。
好吧,李斌算是彻底对这个脸皮厚度比较起城墙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戴妃然戴妖精无语了,自己遇上她算是倒了大霉了。
戴妃然随手将手机塞进包包里,却一不小心把自己的钱包带了出来,啪哒一下掉在地面上。
李斌俯下身帮她把钱夹捡起来,随意一暼,嘴就惊讶地张大,彻底合不拢了。那鼓囊囊的钱夹里,居然满满的全部都是红色绿色黄色紫色的钞票,地上还散落
着一张印有拱桥的红色钞票。
巧合的是,李斌这几天正装模作样地复习功课打算应付接下来的期末考试以及班主任刘冉老头定下的超过平均分的目标。所以,他在历史课本上偶然看到了关于欧元的介绍。而这张印有文字复兴时期建筑风格拱桥的50面额的纸币,分明就是一张欧元。
这样满满一钱包的钞票,最小面额都是50欧元,如果以1:8.49的汇率计算……能换算成多少钱啊?李斌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脑细胞不够用了,但无论如何,这么一大笔钱估计都是李斌前半辈子都未曾见过的了。
然后,李斌脑袋里突然回想起来,今天的这两条手链貌似是戴妃然付的钱。而她的钱包里,应该是没有装人民-币的。
“戴大小姐,你,你身上有人民-币的吧?”李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挣扎地问道。
“没有啊,怎么突然间想起来问这个?”戴妃然满是疑惑的样子看着李斌痛苦地捂住额头,垂头丧气得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
“那你到底是怎么付的钱?千万别告诉我你是从钱夹里拿出了一张50面额的欧元递给了那个猥琐的老板。”李斌垂死挣扎着,希望戴妃然告诉自己她其实没有付钱。
“当然不是……”戴妃然的回答让李斌重新升起了期望,但接下来的半句话直接将他打回原型:“我是随便捡出来一张递给他的,忘记面额是多少了。”
看着戴妃然满是理所当然的表情,李斌除了深深的无语之外,只剩下浓浓的敬佩之情:到底要多么极品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位大小姐如此极品的性格啊!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回到了最初相遇,不,是相撞的那个巷口。李斌苦笑着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戴大小姐,你到底准备去哪里啊?我可是还急着回家呢,我妈还等着我回去吃饭。要是再晚会儿搞不好就不是吃饭而是吃板子了。”
他现在是彻底怕了这个漂亮到极致的女孩儿了。讲歪理一套又一套的,下手还稳准狠毫不留情。这样的魔鬼就是再多几个李斌一起上恐怕也搞不定。所以李斌现在说话是加倍的小心,生怕哪里得罪了戴妃然戴大小姐,她再拉着自己在街上转悠个把小时,家里等待自己的估计真的是老爸的板子和拷问了。
“到了啊,就陪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戴妃然随手一指临街的一侧人行道上矗立的一家购物中心。
“不是吧,戴大小姐,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工作啊,真是很辛苦哎。话说,你应该是未成年吧。这家购物中心是不是非法雇佣童工?”李斌瞪大了眼睛感叹道。
这个笨蛋。如果法律和技术允许的话,戴妃然真的想要撬开李斌的脑壳,看看李斌的大脑是不是真的有与常人完全不同的回路。
也难怪戴妃然会如此无奈了。她无论是从气质看从外貌看还是从衣着看,都不可能是个在超市兼职做服务员的人。别的不谈,单单是她钱夹里那一打大面额的欧元,也得明白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吧。
“你个猪头。我是说我的车子停在下面的停车场里,接下来我开车回去就可以了。”戴妃然哭笑不得地说。
李斌这才注意到,戴妃然刚才说的是“陪”她到这里而不是“送”她到这里。联想到她接下来打算开车回家,突然醒悟过来,搞了半天她根本就没受什么伤嘛,这一晚上纯粹就是拉着自己闲逛来着?
“戴、妃、然,你知道不知道,被你拉着逛了一晚上,会把我给害死的。更何况,你根本一点儿事情都没有。你这是赤果果地欺骗我纯洁的感情和同情心!”李斌思考了一下用词,尽量用文明而温和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情。
“怎么,你还不高兴啊?”
“当然,老师告诉我们要勇敢地同坏人坏事以及一切不合理的事件作斗争。更何况,这件事情怎么说都是我在理吧。我难道连表达反对意见的权力都没有了?”李斌勇敢地反驳道。
“你撞了我,骂了我,难道我拉你陪我逛个街还不行啊?多少人求着我我都不愿意他们陪呢!”戴妃然凶巴巴地看着李斌,估计李斌要是再敢说话,就会再次遭殃。
“切,谁愿意你找谁去啊?想起肯德基爷爷消费的一个月零花钱我就心痛啊!”只是,担心戴妃然彻底发飙的李斌没有胆量把这句话说出来,只能在心里默念一下,然后用阿Q精神安慰自己:毛爷爷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戴妖精,你至多算是一只纸老虎而已。我根本不是害怕你,只是懒得和你计较而已……
“听好了,我去开车过来,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等我。要是敢偷偷溜走,你想清楚后果吧。我就不信了,我还不能在云港一高一年级二班门口把你给堵住。”
“喂,喂喂,戴大小姐,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一高一年级二班的?你不会真的是妖精吧……”
戴妃然微微一笑,如月色中最浪漫盛放的薰衣草,在风中流泄着令人酥-酥麻麻的清冽香气,植入心扉:“你猜猜哦!”
然后在李斌呆滞的目光中女神一般脚步轻盈地飘然远去。李斌右腿抬了几次,终于没敢下定决心迈出开溜的第一步。天知道戴妃然这个丫头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万一自己逃跑之后她真的到教室门口堵住自己,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