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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永恒

    我静静站在雨幕里,秦将军默默走到我身边,头顶有一把乌油伞撑起的天空。他看着我,眼神重又变得沉静安然,我擦去眼角的泪,问他:“官人,三年来,你经常来看她吗?”他摇摇头说:“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来立石碑,第二次是攻破青州后顺便来看望一次;后来梁山事情繁忙,一直想来却没有成行。这一次,我怎么有脸走得到她面前?”他的神色又渐渐凄凉,哀伤悄悄重来。

    我走出他的伞下,他静静看着我,我默默跪在那座坟前,毫不在意膝下湿润的草根和泥土。他见了,忙要扶我起来,我轻轻推开他的手,轻声说:“乔夫人,心宁陪官人来看你了。哥哥的罪过,心宁无法辩解,也知道永远都弥补不起的。当今世上,外有强寇,内有奸党,梁山义军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官人以大局为重,不曾为你雪得仇报得恨,你不要怪他。夫人,您和心宁一样是官人的妻子,一定会懂得他的苦心,他心里所承受的哀苦比我们每个人都深重啊!夫人,心宁从此要随他天涯海角远去,不知何时能再来看您和孩子们,但你们永远活在官人和心宁的心里,生生死死都是自己的家人,虽身在黄泉也魂有所归。夫人,心宁会好好照顾官人,在往后的岁月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以自己全部的生命陪伴他、珍爱他、依恋他,永远地忠诚于他。还愿您的在天之灵能够得以永远的安息,从此零雨秋风,当不再孤寂,若有可能,官人和宁儿往后还回来看您的。”说到最后,我几乎哽咽地说不出话来,雨水已经湿透了我的衣衫,他从身后搀我起来。我陪着他静静立在潇潇风雨里,他望着秋雨中的石碑和坟头,默默站立片刻,说:“宁儿,如果天地有灵,你的心她会明白的。”我静静地不说话,他低声说:“宁儿,雨下大了,咱们回去吧。”于是牵着我的手,默默转身,转过矮矮的长满枯草的山崖,没有回头。

    转过山崖,我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站立不住,他忙抱着我,问:“宁儿,怎么了?我早知道,风雨这么大,天这么冷,本不该带你来这儿。”我摇摇头说:“不,官人,宁儿没事。我们回家吧?回紫云山去。”他用手摸摸我的额头,将我抱在他胸前,踏着脚下泥泞的山路,一步一步小心地望山下走,我吃力而低声地说:“官人,山道难行,放我下来,宁儿不要紧。”他只是不做声,雨水依旧淅沥地下着,整个山间晦暗阴沉,笼罩在天地间密密的冷雨,淋在我们身上。山间静的只听见他的心跳、我的心跳,紧紧地靠在一起,相互温暖着彼此。

    “官人,你不要担心,宁儿明天就好了。”

    “丫头,大夫说你受凉上风,胸口的伤有些发炎,早知道下了这样大的雨,说什么不让你上山的。都是我不好,太粗心大意了。”

    “官人,都是宁儿太不争气,不过真的不要紧,放心好吗?”

    “心宁,以后要保重自己。为了我。”

    “我知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宁儿还要陪官人回开州,给官人一个温暖的家,宁儿怎么会不爱惜自己呢?”

    “那我就真的放心了?”

    “嗯。官人,宁儿又看见你笑了,真好。”

    “是吗?我也喜欢看宁儿笑,从此以后,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嗯!”

    不知过了多少时光,我一个人静静站在窗前,轻轻拉开窗帷,便有梧桐树梢掩映在窗前,往天上望去,几点疏疏亮亮或明或暗的星子嵌在夜空中。这个没有风的夜晚,一如多少年前那个身在水泊梁山七星阁的晚上。多少年了,我的心里依旧在惦记着那个人。只是我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人的生命已经永远地和我的心融在一起。不管他走到天涯还是海角,我都会感觉到他熟悉的气息在我身边呼吸心跳。

    北方的关塞渐渐在江涛和夜色中隐没,官人此刻在做什么?我想起他此时此刻在薄薄的夜色之中,一个人默默打磨兵器的身影,和着那羌管悠悠霜满地的轻叹,如同一把被岁月打磨的刀子,慢慢在我心上刻下永久的永久的思念和依恋···

    后记:我一直以为人世间的苦难没有尽头,真正的爱也不会有尽头,生命的形式会有改变,但生命的实质却是永恒。心中的故事或许会在纷乱的人世间慢慢搁浅,但是那些交融在我生命里的至爱的灵魂,永远不会褪色。天上的星辰缓缓西转,石上的字迹却历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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